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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心似明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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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心似明月

阻止了張起靈再去海底墓的念頭,菁蕪帶著他回到了長沙。雖不知他為何會同意,但菁蕪知道,絕不是因為她的勸說。

大概,張起靈有自己的考量吧。

中途也曾打探過考古隊的消息,卻沒有半點收獲。一切又回到了原點,仿佛唾手可得的真相,變成了鏡花水月。

感謝齊羽拍的那張照片,他並未太過疏遠她。至少,表面上是這樣的。

拖著疲憊的身子,菁蕪旋開落灰的門把。她振作精神,對他道。“靈,到家啦。”

張起靈脫鞋的身體停頓了一下,擡起頭有些不解的看著她,幽深的眼底,全是她看不懂的情緒。

她略帶抱歉的開口。“是我疏忽了,以前,叫習慣了。”

其實除了逗霍玲那次,她都不曾這麽叫過。

剛剛她心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,想知道張起靈是否排斥她在身邊。

張起靈沒答話,順勢環顧室內一圈,然後坐到了沙發上。

他腦中閃過熟悉的感覺,好像以前,也有人這麽叫過他。

那時的他,甚至於,有些欣喜

依舊是熟悉的姿勢,擡頭看著天花板。只是過長的頭發,遮住了他的眼睛,讓人覺得更加難以接近。

“以後我叫你小哥吧,反正周圍的鄰居,都以為我們是兄妹。”她面上帶著一絲淺笑,盡可能的表現親切。

她不想給他壓力,也不希望他會排斥自己。

張起靈眸底深沈,看了她一眼。微微頷首,表示同意。

菁蕪隨意打掃了一下屋子,準備出門買菜的時候,他仍舊靠在沙發上發呆。

難怪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,他雖失憶,但這悶悶的性格好像一點都沒變,反而更勝從前。

“小哥,我去一趟菜市場。”菁蕪走近他身邊,在他眼前揚了揚手。

發呆中的人回過神來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換了個姿勢,繼續跟天花板進行’交流’,連一個眼神都沒施舍給她。

她知道他一時很難習慣,這幅抗拒的模樣,暫時也沒法好好溝通。

雖然,他沒失憶之前,兩人也不是經常交流。

餐桌上,二人面對面坐著。

張起靈只顧悶頭吃飯,姿態淡定又自然,倒是和從前別無二致。

好似很快就接受了她這個同他住在一起的....小小廚娘。

躊躇片刻,菁蕪小心翼翼問道。“小哥,你有想起什麽嗎?”

正舉著碗扒飯的人擡頭看了她一眼,視線冰冷漠然,更甚從前。

他搖搖頭,繼續吃飯。好像並不是很想同她對話。

她無奈,心道這人失憶之後怎麽又呆又冷的。

吃過飯,菁蕪在走廊上發呆。

門前的小路上,路燈發出昏黃的燈光,有飛蛾前赴後繼的撞上去,地上投射的影子顯得十分巨大。

這一刻,飛蛾撲火一詞倒是顯得十分偉岸。

她忽然感覺自己就是那飛蛾,張起靈就是那團火。

遲早有一天,她會因為太靠近他,而被燒成灰燼。

在外面站了好一會,她卻提不起勇氣進屋。沙發上坐著的人,神色太過於陌生。

與其說是擔心張起靈不適應,倒不如說是她自己不適應。

糾結狀態被裏間的人打破,他站起來走進了臥室,並且帶上了門。

虛掩著的門徹底隔絕了他們兩人。菁蕪腦子裏亂亂的,徑直走向臥室門口,伸出去想推門的手卻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
罷了,給他點緩和的時間吧。

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,張起靈已經收拾好自己準備出門。

走過客廳,他視線停留在沙發上蜷縮著的菁蕪身上。

清晨空氣濕冷,她穿著單薄的棉紗裙,也沒蓋被子。

睡得很沈,卻還蹙著眉,好似連睡夢都不安穩。

他收回視線,撕下墻上的日歷,唰唰寫了幾個字扔在茶幾上。

走到門前猶豫了幾秒,還是伸手取下掛衣架上的外套,輕柔又緩慢的蓋在她身上,這才出了門。

等菁蕪醒來的時候,已經日上三竿了。她昨晚失眠,淩晨才漸漸睡去。

心口郁氣難消,這可是她頭一回睡沙發,以前不管她做了什麽事,張起靈都不會這樣對待她。

失憶後的悶葫蘆,可真不好相處。

剛起身,蓋著的外套滑落在地,她楞了楞。

心裏忽然就冒出點小竊喜,看樣子張起靈面冷心熱的性格,倒是沒有因為失憶而改變。

拿過水杯想喝口水,不意外的發現茶幾上的紙條。

運筆靈動快捷,筆跡瘦勁,很漂亮的瘦金體。

紙上寫著:有事外出,幾日方歸,勿念。

菁蕪:????

好家夥,這混蛋把我當成看家的了!

中午的時候,突然有人敲門。原本在沙發上躺屍的菁蕪像裝了彈簧般坐起身。

原以為是張起靈回來了,打開門才發現是房東奶奶。

招呼奶奶進屋,只聽她說道。“要不是聽菜市場的小李說昨天看到你了,我還不知道你回家了呢。”

菁蕪倒了杯水遞給她。“昨天回來的,家裏還沒怎麽收拾呢。”她揉揉眉心嘆了口氣,顯得有些懊惱。

“大掃除是有些麻煩。對了,你哥哥呢?”奶奶喝了口茶,這才問道。

菁蕪有一瞬間的錯愕。“哥哥?”

“對啊,你們都姓張,肯定是兄妹嘛。當初我還以為你們是小夫妻呢。”奶奶解釋說。

她這才反應過來,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
昨天才拿兄妹的借口搪塞張起靈,今天就真的來這一出。

她面色如常,卻在心底哀嚎。誰跟他是兄妹,我不知道比他早出生幾百年去了,這小子上下左右橫看豎看都要叫我一身祖奶奶!

頂著這一具不曾變化的幼女皮囊,還要適應現代文明社會,簡直喪心病狂!!

房東奶奶找菁蕪閑聊了好久,東拉西扯的,大概老人家容易寂寞吧。

她也沒有絲毫不耐煩,畢竟,還有誰能比她更明白無人交流,行動受限的感受呢。

送走奶奶,她心頭總覺得堵得慌。

屋後的海棠樹已經抽出新芽,樹下用來練功的木樁子還靜靜矗立。

不過兩個月時間,如今站在後院,菁蕪居然有種物是人非的淒涼之感。

到底是時間善變,還是人事易分?

手中握著張起靈送的軟鞭,卻提不起一絲力氣。

他曾說,她適合練習軟鞭。這條鞭子,造型別致,材質上等。紅色手柄纏繞著金絲,內含軟銅。

一看就不是張起靈口中所說,無意中得到。

怕是特意替她尋來的。

菁蕪不由得嗤笑。這麽一想現在的張起靈更討厭了,以前多溫柔啊。

如果再像之前那樣多相處一段時間,她說不定都會淪陷進去,從而愛.....

她忽然呆楞了一陣。

不會吧!!菁蕪瞬間有種五雷轟頂的錯覺。

不對不對,這肯定不對。她怎麽會對那個面癱臉有好感,天天冷著臉,平時一個月都說不了十句話。

菁蕪努力說服自己,想把這奇怪的感情驅散。

可越是這樣,以往和張起靈相處的時光就更是清晰起來。

她好像,真的喜歡上他了....

她作為一個祖奶奶級別的人物,居然喜歡上了曾曾曾曾孫子輩的人。

就在這樣自我懷疑的日子裏,渾渾噩噩過了三天。

菁蕪覺得,好似比關在長白山之時還要難熬。

等待的滋味,實在是不好受,張起靈也不曾將她丟在家這麽久。

心裏有些別扭,忽然覺醒了奇怪的情感,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。

第四天的時候,張起靈回來了。

看起來十分健康,只是有點臟,不用問也知道肯定鉆墓裏去了。

失憶歸失憶,還是沒忘記自己的老本行啊。

進門之後,他瞥了眼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吃零嘴的菁蕪,什麽都沒說,徑直走向左手邊的房間。

菁蕪挑挑眉,心說這麽快翻到門鑰匙了,他的寶貝明器收藏室。

接著張起靈洗完澡,換了身幹凈衣服,走到客廳坐到了菁蕪身邊。

然後,靠上沙發背,望著天花板發呆。

菁蕪表示無語極了,他是怎麽做到這麽熟練的,還將她無視個徹底。

他自然不會主動交代這幾天去做了什麽,菁蕪也沒有打聽他事情的意思。

電視正在播放一檔普法節目,說的是一家人引狼入室,結果被洗劫一空。

“小哥。”她忽然叫到。

張起靈眼皮微擡,淡淡撇了她一眼。

她繼續說。“你存款好像還挺多的,要是哪天我心血來潮,趁你出門之時,將財產全部卷走,你要怎麽辦?”

他沒說話,眼神仍舊淡淡的看著她。

然後轉頭繼續發呆,甚至一副‘眼不見為凈’的做派,閉上了眼睛。

不知為何,她嘴角完美的弧度有些維持不下去了。

好家夥,跟她說話是會要命嗎?

於是,從午後的天空晴朗明亮一直到夕陽西下天邊酡紅如醉。客廳沙發上的兩人都未曾起身,也沒有說話。仿佛兩尊塑像,氣氛詭異非常。

又帶著的奇妙的....和諧。

菁蕪看了眼墻上的掛鐘,快到晚飯時間了。活動下僵硬的身體起身,做飯去了。

二人的‘誰是木頭人’PK,張起靈完勝。

廚房裏的動靜鬧得有些大,發呆的人依舊坐在沙發上無動於衷。

“小哥,吃飯。”不鹹不淡的一句話,她脫掉圍裙進了房間。

她覺得,自己被冷暴力了。

悶葫蘆不理人很正常,但是冷暴力!!這很不正常。

明明跟張起靈生氣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受力不足還傷筋動骨。可她就是心裏憋著一把火,也不知道為什麽。

她甚至想把張起靈藏起來的明器全摔了,就為了換來他一點表情變化。

來來回回走了很久,許是累了,她這才停下來坐在了書桌前。趴在桌子上拿衣袖蹭著臉頰。

這畢竟是張起靈的家,要是真這麽幹,會被掃地出門的。

撒完這口氣後,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鉆牛角尖了。

她不能用以前的標準來要求現在的張起靈。

他如今失憶,對什麽都是一片空白,防著她也屬正常。

就這麽相安無事了一段時間,也可能是因為兩人見面的時間少,所以看起來和諧。

張起靈時常留個字條就不見人影,搞得一身狼狽再回來。每次進門之後,兩人四目相對的場面。總有種尷尬的怪異。

而張起靈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,我回來了。

菁蕪甚至安慰自己,好歹出門知道留紙條,回來知道打招呼。

她就像個深閨怨婦,丈夫往家裏擡了一房一房小妾。就因為吃飯給她夾了菜,也會痛哭流涕,心裏默默想:夫君他愛我!

她有些時候也會想跟他說,別這麽無視她。恢覆記憶總要有個過程,不用著急。

但每次一看他從外面回來,吃飯時候那可憐模樣,又忍住了。

這天她像往常一樣在打掃房間,擦桌子的時候,眼角餘光無意間瞄到電話機下壓著的紙條,她伸手抽出來。上面寫著:星期一下午2點,火車站。

應該是張起靈找到人搭夥了,菁蕪還有些驚訝。心說張起靈是不是想起什麽了。

端看他那副模樣,又不太像。她否定了這個想法,也許真的是倒鬥這兩個詞已經刻進他骨子裏了。

菁蕪開始打起了小算盤,她決定偷偷跟著去。

山不來就我,我便去就山。

打定主意,她開始準備必需品,好在張起靈對菁蕪平時的所作所為並不感興趣,所以沒有發現。

他每天都是窩在房間裏睡覺,或者坐在沙發上發呆。儼然一副休養生息的狀態。

菁蕪通過各種渠道,搞到了一套輕便的裝備。也沒忘記帶傷藥,她可記得,張起靈有個喜歡到處放血的習慣。當然了,她自己也十分惜命。

一切準備就緒,轉眼就到了約定的日子。

張起靈天沒亮就起了床,在左邊的房間裏呆了很久,接著提出來一個大背包扔在門口的角落裏,看樣子都是倒鬥的裝備。

菁蕪見狀從沙發上站起來,走到他身邊,問道。“你去哪?”

他收拾背包的手停頓了一下,擡頭與她目光交接,又很快移開了。

“出去一趟。”他淡淡道。

雖然猜到他不會告訴自己,但菁蕪心中還是有些憋悶。

她掐了自己兩下,從眼角擠出兩滴淚,語氣落寞的說道。“你教我寫字,帶我下墓。如今,卻打算拋棄我嗎?”

她紅著雙眼的模樣,讓張起靈微楞。

他神色迷茫,沈默了許久才回答道。“我不記得了。”

依舊是淡然的聲音,又夾雜著幾分猶豫。

看著張起靈的背影,她追到門邊,不死心的問道。“忘記了就可以當一切不存在嗎?”

他身影僵硬了片刻,並未轉過身。只聽他低沈的聲音從前方飄來。“我的事情,與你無關。”

菁蕪聞言,臉色變得蒼白。她從未想過,張起靈會對她說出,如此決絕的話。

她情緒忽然低落,心說裝可憐也不管用,這失憶後遺癥也太嚴重了吧。

不等她有什麽反應,他徑直離開。門被關上,徹底隔絕了二人。

去火車站的路上,菁蕪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
從西沙回來之後,張起靈的變化她都看在眼裏。原來的他雖然也不喜歡表露情緒,但不至於拒人於千裏之外。

而現在的張起靈,陌生到讓菁蕪心慌。

他和失憶之前,完全是兩個人。

那個說著,我相信你的張起靈,現在已經不再信任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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